【正确答案】综观中国当代社会，至少存在这几类带有社会运动性质的集体行动：民间环保运动、民间对日本索取战争赔偿的运动、集体上访运动等。我们之所以把这些运动称为带有社会运动性质的集体行动，是想强调它们并不完全是西方典型意义上的社会运动。在中国特殊的制度背景下，这些社会运动有其非常独特的意味。下面以最为常见的集体上访运动为例： (1)从西方的社会运动理论看来，社会运动的运作成本不仅包括动员成本，而且还包括组织成本。社会运动的持续将自发产生准科层制的社会运动组织，为维持这一组织本身的存在就必须付出高昂的组织成本。但在中国的集体上访中，上访者很可能使用不同于“实物动员”的、对资源依赖较少的“符号动员”的动员方式。同时，在动员的组织形式上还表现为不同于科层制的、运作成本低廉、运作方式灵活的“弱制度化组织”，从而消解了社会运动对资源的严格要求。 (2)西方的社会运动理论还认为，在中国的制度背景下，社会运动存在着意识形态陷阱。但从中国的集体上访中可以看出，上访者绝不是要谋求对体制的反叛，而恰恰是因为基层官员对体制的破坏使他们来寻求高层的保护，上访者所使用的话语也恰恰是维护体制的话语，而他们在行动策略上至多是“踩线不越线”，这样一来，集体上访这种社会行动就可以在相当程度上避开意识形态的陷阱。 (3)中国社会运动的独特性不仅仅在于它对资源匮乏和意识形态陷阱的克服，更主要在于对“问题化”的技术的运用。所谓问题化的技术，是指行动者在既无法完全在国家制度组织框架之外去自主地解决问题，也难以寄望于国家制度组织框架能够自动地来解决问题的情况下，不得不运用各种策略和技术把自己所面临的困境建构为国家本身真正需要重视的问题。 (4)中国社会运动的独特性还进一步表现在运动精英与普通参与者之间的行动逻辑的分离上。由于集体上访威胁到了用以考量地方官员政绩的一个重要指标——安定团结，所以，尽管集体上访本身是国家并不禁止的，但对发生集体上访的所在地的官员来说，总是要想方设法地来限制上访行为的发生。因此，集体上访的精英集团一旦形成，就会产生独立于上访群众利益之外的自身利益——即通过将地方官员告倒来确保自己在上访过程中及事后的安全。这样一来，上访就不会仅仅就事论事地解决问题，而是会实现从“事本”向“人本”的转化，即变成上访精英与地方官员之间的个人冲突，进而形成以“告官打虎”为核心内容的精英行动逻辑，这可称为“精英逻辑”。精英逻辑的一个重要表现在于不惜一切代价把上访进行下去，直到把可能对精英进行秋后算账的地方官员彻底告倒为止。而对于普通参与者来说，他们因为“法不责众”的惯例少有安全之虞，他们一心关心的只是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而在恰当的时机与地方官员进行谈判、妥协是实现这种利益最大化的重要条件。这可称为“群众逻辑”。但在实际的上访中，精英会运用种种手段包含符号暴力来始终掌握运动的大方向，故而，群众逻辑也就常常被精英逻辑所淹没和遮蔽。 (5)在西方的社会运动中，无论对于运动精英来说，还是对于普通参与者来说，都明白要保证运动取得最大限度的成功，就应该运用妥协的策略和智慧。但在中国社会中，由于精英逻辑与群众逻辑发生了某种程度的背离，精英常常要为自身的安全而置妥协策略于不顾，这就使中国的社会运动总是难以找到最佳的结束点，普通群众很难通过社会运动的形式争取到最大化的利益。